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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广州,我也时常想起管锄非,希望将那个模糊的轮廓清楚地勾画出来,记得应该就是1990年前后,那时我还终日闷在湖南书画研究院的画室里。一日,有两位老先生敲门进来,自我介绍后,其中一位是邵洛羊。邵先生的文章我看过,知道他是上海搞评论的。邵先生介绍另一位说:管锄非,衡阳人,我们年轻时是同学,此次专程来长沙拜访美术界。
初次见面,管锄非老先生和他的名字一样,显得有些特别。脸和身子都瘦,透出骨架子,中山装宽大无比,下巴的长胡子白得发亮。管老说他八十二岁了,那真一点看不出。目光的锐利有神,手势的有力敏捷,觉出他内心的波澜。坐下喝茶细谈,知道管老先生原系衡阳一中学美术教员,1957年被划为右派后,孤身一人躲进山上的破庙里,凄清地过了几十年。可叹的是,留下了日日不间断的数十年的花鸟山水画作品。就着我的画桌,管老先生打开带来的一大捆画。所绘的山水花鸟,与市面所见迥异。尘外设景,运笔如刀,骨傲气清,一扫奴媚之态,常于冷淡中见出无限风涛。
我很是喜欢管锄非的画,我问管老,想要我做什么。他说能否办个展览。我说没有问题,请跟我来。当即下得画院,穿过一中,进清水塘市博物馆找到魏明副馆长。说明来意后,魏明滿口答应,当场安排,说干就干。两三天后,管锄非下山后的第一个画展就在长沙市博物馆隆重开幕。
后来,我搬到广州,再也没有见过管锄非,和他也再没有什么联系了。再后来,便听说他离开了人世。后悔的是,当时管先生要送画给我,展览一紧张,我竟顾不上挑墙上任何一幅。
王国维说,评论作品的标准有四个字:格调,意境。又说北人有格调无意境,南人有意境无格调,屈原兼而有之。艺术作品当然得入格,有格。无品无格者不足论。以此论及湖南过世的老先生,我以为,邵一萍格在富贵;王憨山格近豪放;管锄非格如冷隽。三位先生品格意境高迈,十分难得,而王憨山管锄非的同时凸现,湘生二璧,尤其是湖南美术界的幸事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