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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口见喉咙。这是明嘉靖年间文坛 唐宋派领袖唐顺之讲的。意思是直写胸臆，所为本色。与俗话说的开门见山，与古希腊人说的开门见田野是一个意思。可见古人讲究的是不加粉饰的简约之美。
春节这几日，太阳出来了，身子很暖和，正好靠在窗下桌旁读《古诗源》，也读陶渊明谢灵运鲍照。燕来到湖北玩去了，雪来回来和我聊天，聊的题目正好是上古情怀。雪来在电视台做事，闲谈就从电视开始。他说，如今的古装戏总是少了古意，不晓得原因在哪里。我说，可能是动作太大，言语太多，场面道具太繁。上古的一切，应该是简单而直白。比如《击壤歌》的“日出而作，日入而息，凿井而饮，耕田而食。”比如《六韬》的“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。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。”比如《史照通鉴疏引谚》的“足寒伤心，民怨伤国。”比如窦玄妻《古怨歌》的“衣不如新，人不如故”。比如乐府歌辞《悲歌》的“悲歌可以当泣，远望可以当归。”等等，几近口语，然极尽沉郁顿挫。这是其一。其二，上古的人生活原始而简陋，缺乏与客观外界交往的中介。正是这样，心智的开拓，精神的昂扬也许更能显出个人超越物质的能动。他们的四周也许空空荡荡，他们的仪态也许显得木讷，只是静静的默坐，让心驰而神往，与青山绿水直接交流，从宇宙万方直接感悟，可以说那是真正的原创。比如炎夏，现在的人有电扇有空调，坐在房子里，凉是凉快了，总少了份情致。古人则不然，摇一柄扇子，有清风徐来的闲适。或者，去到竹林山涧，自然会有“云里千山暖，溪头八月凉”的惬意。
雪来说，看黑泽明和小津安二郎的作品，似乎有您讲的这种味道，是否可借鉴他们的手法呢？我说，日本似乎是承继了一些汉唐的气象，这在周作人是早就讲过的。比如那年我在日本人家里作客，他们说一间房子的大小不讲多少平方米，而叫几铺席。客厅地上安放十二张草席，就叫十二铺席。大家跪坐席上聊天，很容易联想到汉时的生活。但日本继承的是汉唐细的一路，有一种隔离的精致，而失了中华文化大而概之长无谓的洒脱与粗犷。
雪来说，我们作品中的侠士情怀表现得并不到位。我说，很可惜，正是这样。侠士情怀是我国文化精神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。何谓侠士情怀，有一首诗作了最好的注脚，“太行山上三尺雪，壮士怀中三尺铁。一朝若遇有心人，出门便与妻儿别。”描写侠士，最忌落入莽汉与无知。他们的可敬可爱，恰在于目的崇高，蓄之既久，慷慨以赴，从容自若。在建立勋业的同时，也完善了自身的审美品格，将崇高美与壮美糅为一体，将侠士情怀文人襟抱与散淡游仙糅为一体，有一种大无谓的洒脱。故荆轲与燕太子丹惜别时吟出的“风萧萧兮易水寒，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成为千古绝唱。这两句话足可写一悲剧，然非大手笔，终难拾取一二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