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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营经济报记者 潘铭萱
那天见到杨福音，是在广州城东的“一画坊”。这是一间装修简洁、颇有艺术气息的画廊，展壁上挂着杨福音的长屏水墨，而画家杨福音因为最近“红袍”加身，正在忙里忙外，真诚接待从各方来向他道贺的朋友。
所谓“红袍”，其实是指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《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》，这套美术
出版巨制每一册都有一个大红的封套，被圈内人称为“大红袍”。自上世纪90年代出版以来，这套“大红袍”因其学术性和权威性，长期以来受到美术专业人士及艺术爱好者的推崇。而杨福音则是继齐白石、黄永玉之后第三位入选出版《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》的湖南省籍杰出画家。《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·杨福音》共收录杨福音绘画和书法作品168幅，涵盖了杨福音上个世纪80年代的连环画4幅，上个世纪90年代传统文人画24幅，其中重点集中反映了2000年以来，杨福音大胆变法，锐意创新，追求纯粹简约，既传统又现代的“现代中国画”的艺术创作成就。这本画集的出版，意味着杨福音的创作实践进一步得到美术界以至社会的承认，他的作品已进入当代中国一流水墨画的行列。
此心安处，即是吾乡
杨福音生于长沙，长在长沙，其艺术的源泉来自湘楚文化。1993年，他带着全家来到广州，先是徒居城北，后又移居城南，最后才基本定居于城东的一个颇具人文气息的社区。从湖湘到岭南的这种迁徙，对他人生与创作的影响是颇大的。
他说：从长沙到广州，失去的东西太多，人也在万般无奈、万不得已的情况下，只好退退退，退回到自己，退回到无人问津、世人忘记的地方，我只要还有饭吃，还可以画画我就高兴了，与外界也不想交往。猎德那里有一条臭水河，通到珠江。我坐在桥上，望着月亮，想不到何解会到这里来？
环境的变迁，不仅会改变人的生存方式，还将改变人的思维意识以至审美趣向。到广州后，于迷惘无着之中，杨福音读了许多古今中外的经典著作。其中，苏东坡的散淡澹远，此心安处，即是吾乡的处世哲学给了他很大的启发。他明白了，身体的漂泊不是漂泊，只有心灵的漂泊才是真正的漂泊。为了寻找心灵的家园，他不再怨天尤人，而是扎扎实实做自己的事。第二年，他对女儿杨燕来说：我要把传统中国画带入现代。至此，他刻意求变，进入了“反线描画法”的理论建构与创作实践。反线描画法包含两层意思，一是对传统人物画线描本质的继承；二是让线描的实际操作功能与审美功能获得更大的解放。沿着杨福音的创作路向看下来，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反线描画法在他的画中的真实体现。杨福音在20世纪90年代的作品，线描上还是传统在起作用，如《信笺》系列，虽然人物的形象被主观化地变形，线条的意味有某种独立性，但线条仍然是依赖形而存在，题材的潜在作用支配着画面的阅读。近期作品则大不相同，虽然也有标题的暗示，如“母子”、“人”等，那只是为了在抽象的关系中保持客观的联想，对线描的关系有相对的限定，也就是说，线描既有独立的审美价值，但又存在于线的相互关系中，这种关系又是通过客观对象来约定的。
用水墨行吟的诗人
客居广州的杨福音，在这块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土地上，依然为浓浓的思乡之情所萦扰。杨福音说：“我的文化土壤在长沙，那里的四季，那里的雨雪风霜，那里的菜蔬果木，那里的花草以及花草下的泥土，那里的朋友以及街市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，甚至天上的闲云、水中的游鱼、炎
夏长鸣的蝉子，还有葱油粑粑酸辣粉以及炉子里烤焦的‘脚板’，无不散发出故乡的气味。”但是，在广州都市生活了多年之后，他已不容易找到回家的路，这样的困境，让他的心灵永远驿动于故园与广州的旅途中。在这样的心灵历炼里，他逐渐成为一个倾向于用水墨行吟的诗人，并学会越来越能够理解他人，包容他物。在都市的繁嚣之外，他爱上了总能清醒他眼睛的山、河、草、木、雨、雪、霜、雾；爱上常常在他梦乡里萦绕的故园景物：荷花、兰花、紫藤、小鸟、鱼、鹤、青蛙；爱上随意而来的一缕轻风。杨福音说他生就的不要多困觉，每天眯几眼精神就抖擞，所以他的日子就比别人长。杨福音不喜欢交际、不喜欢体育、不会打牌、不会炒股，又不想无所事事，他就读书。读了文学读哲学，读了外国读中国，书读饱了，日子还长。就画画，偏偏又画得快，不消几个时辰就画一屋。我想，凝聚于他笔下的这些空灵的景物，其实就是他在红尘之外坚守的另一个心灵居所。在这片不受俗世污染的净土上，“明月高照，山边的芦花一片雪白”。
一缕怡然的绿韵
而萦绕着这片心灵净土的，则是一缕缕怡然的绿韵，这些绿韵首先来自他的创作方法。杨福音的绘画使用的是千百年来最传统的工具：毛笔、宣纸、水和墨、国画颜色和自古以来最常见的绘画题材。但在媒材的使用上，他进行了一种创造性的实验，首先，他把整张宣纸铺在大木板画桌上
，接着，他用淡墨或淡色把纸张全部刷湿一遍，潮湿的宣纸平整地粘贴在桌面上。然后，他在水沁的纸面上开始作画。他用毛笔在水色中勾勒，以墨色在水色表面敷设。他笔下的线条必须在湿宣纸上快速地进行，线条的传统韵味被极大地消解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是某些传统的程式被解除了，线条只是粗略地把形概括出来，线条之美由通过线与线之间的关系来表现。但就因为这样，我们在他近期创作的大部分作品中，都看到了一种流水的节奏、一种墨绿的水色。这种流水的节奏在他勾勒人体的线条中表现得尤其明显，而墨绿的水色则洇染在他笔下的山、河、草、木、雨、雪、霜、雾、荷花、兰花、紫藤、小鸟、鱼、鹤、青蛙之中。著名评论家张卫说：“福音是个水墨画家，他的画，是名副其实的水墨画，即先有水，间有色，然后才有墨。特别近期，他的绘画构制，完成于一片汪洋泽国。他画画的方法，似前无古人，这种风格自觉和叙事美学，是他长期修炼的功课，他不像有的人从一口深井里打出水来，他就在水墨表面去捕捉。他的生存水源，来自湘江和珠江，他在两条水域长期生活，了解水体的变化；他的绘画水源，来自中国水墨：徐渭的芭蕉，八大的群鱼，石鲁的榕树，都是古往今来，世界绘画史上独一无二以水为媒介的水墨巨制，福音的用水，给我们带来全新的视觉。”
水是一种与生命终极相伴的物质，它是岁月的载体，又是思维的意象；它是生物成长的摇篮，又是生命终结的坟场。我想，画家的智慧力量就是来自这种与水墨交融的顿悟之中，这种顿悟让他生成了一双精神之眼，使他能从红尘俗世中看到别人未发现的事物本质，再用近似信仰的艺术修炼，使自己的灵魂沉浸到冥思的、宁静的、天启活水的沐浴中，让自己生命的血性和灵魂陶醉于艺术的宇宙，并由此超越红尘，使自我灵魂获得更新与拯救。在这条艺术与精神之路上率性而行的杨福音，将带着他个人的艺术光辉和独特印记，步入中国美术史，他的背影是孤独的，而他的前路是宽阔的。
杨福音艺术简历
杨福音，1942年出生，湖南长沙人，国家一级美术师。曾任广州书画研究院副院长，艺委会主任，湖南师大美术学院客座教授。现任杨福音艺术馆馆长。杨福音是当代中国绘画领域取得重要突破、形成鲜明风格、原创性极强的一流画家，同时是著名的散文家和书法家。现居广州。杨福音部分作品由中国美术馆及海内外收藏家收藏，中国嘉德、广东保利等拍卖。 |
